美国“钉子户”:不惧强拆,反被热爱

2015/4/23

近日,美国西雅图最著名“钉子户”、《飞屋环游记》的原型房屋即将被拍卖交易。实际上,交易未必等于拆除,“钉子户”房屋受到卖者、经纪人、社会团体的多方保护;而房主也因为受宪法保护,无需成为抗拆先锋。

老太太的房子为何会成为“钉子户”?房子所在地区一直是小渔村,21世纪开始西雅图掀起建设热潮,大多数邻居都纷纷搬走,她却选择留下,不是为了和开发商作对,而是这所房子有她60年回忆

巴拉德(Ballard)位于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西北部的鲑鱼湾,从1907年开始,它就一直是该地的小渔村。在整个20世纪,巴拉德基本上都保持了城市的原样。到了2000年,西雅图掀起了建设热潮,密集的公寓和购物中心开始进驻,取代了原本工薪阶层居住的独户房屋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波亚马逊、谷歌以及其他高科技公司的员工。

老太太伊迪丝•梅斯菲尔德(Edith Macefield)的大部分邻居都纷纷搬走,而梅斯菲尔德直到2008年去世,也没有把房子卖掉离开。大多数人以为伊迪丝•梅斯菲尔德是在反对开发商,是在表达某种强硬“态度”,其实都误解了伊迪丝•梅斯菲尔德的真实意图。据后来成为她房屋继承人的开发商巴里•马丁(Barry Martin)透露,“梅斯菲尔德太太的诉求很简单,她只想一直住在自己的房子里,直到去世。”梅斯菲尔德于1952年搬入这座房子,专门照顾生病的母亲直到母亲去世,她一共住了将近60年,这所房子是她所有的记忆。这些才是给她100万美元也不愿意搬走的真正原因。

老太太不搬走的底气在哪?西雅图早在100年前就有过“钉子户”现象;美国《宪法》保护私人房屋,政府不会胡乱征用,而私人开发商也不敢“动粗”

伊迪丝•梅斯菲尔德居住的西雅图市,在100多年前就曾出现过“钉子户”。西雅图市政档案的一张照片显示,1909年10月8日,西雅图市正大兴“丹尼重建计划”,在移除整座丹尼山时,由于一些房屋拥有者拒绝出售他们的私有房产,施工人员又不会实施强拆,只能将私人房屋周围夷为平地,最终形成了许多座突出的小土丘和独立的房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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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人房屋拥有者的底气在于,他们受到美国《宪法》第五修正案的保护,政府只有在同时满足三个条件:给土地拥有者合理补偿、走正常的法律途径、未来土地将用于公共使用,才可以征用私人土地。梅斯菲尔德面对的不是政府,而是私人开发商公司,根本用不着第五修正案。“神圣私产不得侵犯”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,开发商公司也概莫能外,不会做出“找社会人员来强拆”的蠢事。

老太太为什么愿意把房子送给开发商监工?监工巴里•马丁送老太太去医院,为她做饭,与她谈心,用诚意打动老太太,马丁甚至还写了一本《同一屋檐下》的书纪念老太太

老太太愿意把房子送给开发商监工巴里•马丁,是被后者的诚意所打动。2006年,开发商Ballard Blocks的监工巴里•马丁接手该项目组没多久,就注意到梅斯菲尔德太太每天做的两件事是照料花园、修理她的动物陶瓷。马丁说,“她起床很早,每天喂院子里的小鸟。”如果他们在10点前没看到前门有鸟食,马丁就会上前查看老太太有没有出什么事儿。后来,马丁开始送老太太去医院看病、去剪头发,他还为老太太跑腿、做饭,老太太逐渐接纳了马丁。

在听到梅斯菲尔德“为英国当过间谍、被关进过德国达豪集中营、开过孤儿院收养难民、会多国语言、还会演奏单簧管等乐器”等传奇故事之后,马丁被老太太的经历所折服。梅斯菲尔德最终认定马丁为她的唯一继承人,把房子赠给了他,在梅斯菲尔德去世后,马丁出了一本书《同一屋檐下》(UNDER ONE ROOF),在书里他说,他最初以为老太太只是有点儿固执,后来才知道她是一个住在破房子里生活艰难的人。

房子易主后,为何会落入被拍卖的境地?好心的马丁将房子出售给一家计划实施“信条广场”项目的公司,但无奈该公司经营不善,拖欠贷款无力偿还,放贷者取得了房子所有权,并决定将其出售

有些人指责马丁是机会主义者,但实际上,老太太并不在乎她死后房子变得怎么样,反而要求马丁确保“把房子卖出一个好价钱”,以供马丁的两个孩子上大学。而马丁一开始极不愿意这么干,开发商Ballard Blocks再次希望收购,马丁在最后时刻以31万美元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一家叫“关爱回报”(Reach Returns)的公司。

“关爱回报”公司计划实行“信条广场”项目——保留梅斯菲尔德的老房子外观,把整栋房子提升65英尺(约2层楼高),创造出一个下层的开放空间,人们可以种些植物、建造一些水景观,人们还可以花250-5000美元购买瓦片(价钱视瓦片大小定),在瓦片上写上自己的信条,接着瓦片会被永久安到这个开放空间的墙上。但“关爱回报”公司没能取得足够的资金启动项目。他们以梅斯菲尔德房子的名义,向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借了贷款,却无力偿还,丧失了抵押品赎回权,也就是说,放贷者取得了老太太房子所有权,并决定将其出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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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子会毁于卖家(放贷者)手里吗?并不会,他们规定买家出价的同时,要付上一份详细的纪念梅斯菲尔德计划;卖家还为了公平,规定买家出价不公开,并且只接受一次出价

放贷者在看到人们自发组织的“气球墙”活动后,深受感动,便强制规定如果买家要出价,就必须同时付上一份详细的计划,阐述自己将如何纪念梅斯菲尔德。而且卖家认为,最合适的购买纪念计划,是将房子恢复成原来梅斯菲尔德居住时的样子,或者把房子改造成迪斯尼电影《飞屋环游记》里房子的样子。当然,将房产的一部分保留用作纪念亭、小公园、铜质纪念碑也是可行的。也就是说,即使房子被拆迁,房子依然会留有梅斯菲尔德的痕迹。

其实,在2015年3月13日,梅斯菲尔德的房子就已经经过了第一次拍卖,却最终流拍,因为起拍价加上房子本身的债务高达将近50万美元。房子又回到了放贷者手里,而这次拍卖出价截止日期是当地时间2015年4月20日(周一)。卖家为了公平起见,规定买家出价是私密的,直到4月20日出价截止,所有的出价才会被公开;卖家只允许买家一次出价,不接受二次出价,防止开发商等恶意收购。

除了卖家,还有谁在试图保护这个房子?经纪人为房子安装新门窗、拍摄无人机视频,吸引好心人买走进行妥善保护;当地一个餐饮团体为保护房子不受拆迁举办募捐活动,甚至倒贴优惠吸引捐款

卖家还雇佣了一名商业不动产经纪人保罗•托马斯,托马斯为了能吸引到想保护这个地标性房屋的人,安装了一个新门和若干新窗户。托马斯表示他很兴奋去代理这件事,因为这让他很自豪,他的公司还用无人机拍摄了一个房屋全景视频,抓住机会展示房子,希望房子能被好心人购买,成为纪念梅斯菲尔德的地方。

当地一个代表许多家餐馆、酒吧、咖啡馆的餐饮团体EAT Ballard,已经建立了一个募捐活动,目标是筹集到100万美元,其中保护和改造房子需要60万美元,40万美元是用于购买10年的梅斯菲尔德房屋所有权。他们最想吸引到的就是私人捐款,所以推出了很多有奖活动,比如只要在指定餐馆购买一定数量啤酒、或者捐款500美元以上,就能获得T恤和手提袋。捐款者的50个同伴,还可以获得梅斯菲尔德音乐节VIP待遇,该音乐节以梅斯菲尔德太太名字命名,每年吸引3000人前来参加。

EAT Blallard还创建了Facebook页面“伊迪丝•梅斯菲尔德的房子”,每天更新拍卖出价的进展、媒体报道、以及房子前的“气球墙”每日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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